我的一位朋友在澳洲的DAVIDJONES百货店女装部看见一件细条纹布的短袖衬衫，正中下怀，刚要解囊，翻开标价签一看，249澳元，不禁倒抽一口凉气，中国制造，不是名牌，一件棉布衬衫真的就时髦到了这个价位上了吗？前些天，GRACEBROS百货店的衣物四折价销售，排在我前面的一位澳洲妇女买了一大堆衣服，其中一条短短的迷你牛仔布裙降价到159澳元，她直喊便宜。
在澳洲，一般百姓很少享用百分之百全棉织物，因为越是天然的东西档次越高，价钱也越高，而且好的全棉织物一定要精心打理才能穿出形来，否则皱皱巴巴很不入眼。所以一般说来，普通百姓们就省了那份闲心，但钱多的人是一定要追求那份档次和品位的。
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时代，那时候一年四季穿的都是全棉的条子衬衫、格子布两用衫、咔叽布裤子，甚至棉袄棉裤的面子里子都是全棉。那时候哪个老百姓不是这样穿戴呢？再有床上盖的垫的全都是百分之百的棉布，斜纹布、细纹布、粗纹布，那都是真正的棉布，不掺杂一丝人造成分，要是搁在今天的这个时代，就别提有多时髦有多昂贵了。
后来我们渐渐长大，突然有一天人们开始厌倦穿全棉的衣服了，兴起了什么的确凉、尼龙丝、腈纶棉、毛涤纶，所有这些人造的化纤织物反而比全棉的东西贵，但绝对笔挺，不像全棉织物遇水就皱巴巴舒展不开。那时候我们很羡慕别人穿化纤面料的衣服，穿在身上笔挺，很有样子。记得当时还有句顺口溜：“美不美，看裤腿；洋不洋，看鼻梁。”裤缝笔挺的裤子穿在身上就是美嘛。还记得那一阵子，大家都爱穿尼龙袜子，花样颜色好看，不像棉纱袜那般单调，还好洗好干。
科学的进步使人类的穿戴起了很大的变化，但人类的喜新厌旧或潜意识里的贪享舒适，也使棉布织物历经了好几个时代的变迁变异。经不起时光考验的东西总是要遭淘汰，尼龙袜子热乎了一阵又被人冷落了，棉纱袜子几经改朝换代又成了新宠。
去年回国时，一位作家朋友对我说，他一看到棉纱袜子就想起他童年的困境，一双棉袜子要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穿三年，那时候的人大多安步当车，棉纱袜子是很容易穿出破洞来的，而花在补袜子上的时间足够现在的人做笔生意了。怎么从前的人就活得那么辛苦呢？因为那时候的整体经济都很落后，国民经济依然处在男耕女织的时代，否则哪会有唐朝诗人孟郊那首动情的诗流传千古：“慈母手中线，游子身上衣，临行密密缝，意恐迟迟归，谁言寸草心，报得三春晖。”
现在这个时代，当我们真正成了海外游子时，却不需要母亲为我们缝衣补袜了，我们的衣服从来未等穿破就被打入冷宫，而我们的孩子还花钱去买有破洞的牛仔裤穿，牛仔裤的膝盖头露出两个大窟窿，裤脚管上拖着须须拉拉的毛边，他们追求的是新潮和残缺美，而不是为了让母亲们去给它们打补丁。
当然棉布到了今天这个时代已经变异许多，有一天，我女儿翻看我们从前的旧影集老照片时，竟然感叹我们从前身上土兮兮的格子布条纹布衣服是当今最时尚的，可见棉布织物在千年文明史中几经兴衰越发魅力十足了。
出处：中华合作时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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